魔女之旅 - 第二十四卷
字体:
字号:
行距:

第三章 半吊子兽人


第二十四卷 第三章 半吊子兽人

故事发生在过去,我和席拉两人一起旅行的时候。

我们两人肩并肩站在某国的大门前。

「话说回来,以前师父刚出来旅行的时候好像拜访过这个国家喔。」

「是喔。」

听见我的话,席拉兴趣缺缺地点头。

然后她问了一句:

「哪边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我没有问那么多,不太清楚。我这么回答,眺望国门。

这个国家有两扇门。

一扇在东侧,一扇在西侧。

我们站在西侧的大门前面。

「如果她去的是东侧,真想问她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。」

我边说边望向东侧的方向。

眼前是一扇大门。

彷佛拒绝外人一般紧闭,但确实存在。

听说在这个国家,兽人与人类的领土有明确的区别,两个种族在各自的领土生活。以前称为东侧与西侧,但现在已经丝毫不见那时的踪影了。

入境同时,我们看见包围国家东侧──兽人居住区的高耸墙壁。

「嘿~跟传闻中一样,好壮观啊。」

席拉望着高墙发呆。不久之前,这个国家的兽人拒绝与人类来往,藏身于高墙之后。

以前──最起码师父旅行的时候,应该还没有这种东西;但是国家与人民的意识一定随着时间经过改变了。

现在国内被大幅分割,说是两个国家分别治理同一个领土也不为过。

怎么会变成这样?

「你不会好奇吗?」我指着高墙问。

「不会啊?」

我们纯粹是在旅行途中凑巧造访这个国家。对席拉来说,有没有墙壁似乎都无所谓。她只有呆愣地望着国内的大街。

在她身旁的我则是对国内的现状好奇不已。

…………

「你不会好奇吗?」

「为什么要重复一样的问题?」

「席拉,来跟这个国家的人打听一下情报吧?」

「我才不要麻烦死了。你要就自己去。」

哎呀,真是个冷淡的搭档。

唉,真是的。没有办法。

我转身背对高墙,眺望国家大街。难得要探听情报,我自己一个人行动稍嫌无趣。

于是我沉吟思考。

然后灵光一闪。

「席拉,你不会好奇吗?」

然后说出第三次差不多一样的话。身为席拉的师姊,控制她对我来说跟照顾小狗一样容易。

不起劲的时候只要带她到让她起劲的地方就好。

「喔喔~?」

小狗──不是,席拉咧嘴微笑。

眼前是她深爱不已的某个地方。

「──他们好像把我们称为侵略者。」

我们来到酒馆。

然后在酒馆里喝起酒来。

怎么会变成这样?酒馆的老板娘简单地回答了我们的疑问。她是一名年轻女性。

有不知道的事情,问当地居民准没错。而难以启齿的问题在喝酒的时候最容易问出答案。

「侵略者吗……什么啊?你们原来是坏蛋喔?」

已经喝酒(我请客)喝到面红耳赤的席拉笑嘻嘻地调侃老板娘。既然是坏蛋就由我来消灭吧?嘻嘻嘻笑着纠缠的模样,看起来倒也像是酒品不佳的恶棍。

「啊、啊啊,不是,并不是我们不好……」

老板娘找借口似地说明:「很久以前……这里原本是兽人的国家,我们人类移居而来才成立了现在这个国家。」

嗯,真有意思。

我点头回应。

「喂,你这家伙。少跟我说那么复杂的故事,害我都想睡觉了。」

不是,我想一点都不复杂的说……?

「很久很久以前──在我们祖父的世代,兽人和人类住在一起,关系也非常良好。」

然而,老板娘继续说了下去:「我们国家扩张领土,变得丰饶,一部分兽人就渐渐开始聚集在国家东侧。」

「这样啊,那是为什么?」

「原因有很多……但最大的原因是居民以及文化太繁杂吧。虽然不晓得外国的状况,不过人类的数量压倒性地多。」

在这个国家,人类不仅纯粹数量比较多,还会吸引别处的人前来,使文化更加发展。接受各式各样的文化让国家充满活力,但是一部分兽人恐怕难以接受。

「兽人们尊重过去的传统文化,所以看见国家慢慢改变,想必无法接受吧。他们集结在国家东侧,开始指责人类是侵略者。」

兽人们聚集在国家东侧。西侧的人们不晓得该怎么对待他们,困惑不已。

不知道该不该和他们接触,唯有旁观而已。

「看见人类的应对,他们继续指控人类种族歧视,最后终于盖起了那道墙,与夺走国家的人类分道扬镳。」

就这样,国家一分为二。

这似乎就是至今为止的来龙去脉。

原来如此原来如此──我点头说。

席拉在旁边打哈欠,简单地统整了刚才的故事。

「总之就是脑袋发霉的家伙永远巴着过去不放一直抱怨烦死人了吗?」

「不是,我没有那么说……」

「啊~那群兽人自以为是被害者烦死了,是在讲这个吧?」

「不是就说我完全没有那么说了……」

老板娘郑重地反驳席拉的话。席拉喝醉时纠缠人的方式有点烦人。

「你这样老板娘很伤脑筋,席拉。」

好了,不要这样。我制止道。

老板娘叹了口气回答:

「当然,我们尊重他们想保护文化的态度……但是时代无时无刻在前进,我认为应该有弹性地接受变化。」

那句话听起来倒也像是在委婉地批评躲在墙后的兽人。

然后她悄悄告诉我们。

「这件事没办法大声张扬……不过其实很多居民非常庆幸他们躲到墙后。多亏盖了那道墙,这样就知道墙后的兽人没办法沟通了。」

老板娘说。

换句话说,就代表留在这边的兽人全都被判断为正常人的意思吧。没有墙时的紧张感消失无踪,也可能萌生了伙伴意识。共同的敌人能让人团结一心。

我注视她的耳朵问:

「你也是其中之一吗?」

我说出问题,她的耳朵几乎同时抖了一下。

「没、没有啊?没有那种事情喔。」

老板娘显而易见地把眼睛别开。她头上顶着狐狸耳朵,臀部附近也长了狐狸尾巴。

外表看似人类,却具有一点兽人的特征。

不只是她,在酒馆内工作的员工约有一半都具备各种大大小小的兽人特征。

老板娘和我一起环视店内说:

「这一边的都是好人。他们愿意接受我们这种兽人社群也不接受的半吊子兽人,把我们当作国民看待。」

盖起高墙的时候,以她为首的一部分兽人移居了过来。

西侧的人接纳他们成为国民,给了他们居住的地方与工作。

就这样,以老板娘为首,半吊子兽人的生活在这个国家的西侧产生变化。

成为接受变化,具有弹性的人类。

「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也能接受变化呢。」

我这么说,老板娘便点头移动视线。

她望向遥远的远方。

那个眼神像是在梦想高墙倒下的那一刻。

「……哇啊!」

一名魔女一清醒就跳了起来。她究竟是谁?没错,就是我。

我不像某个骑士睡相不佳,但今天却受到从床上滚下来一般的冲击醒来。

我唔唔唔地鼓起脸颊。

这一切的原因来自窗外。

我不满的视线尽头,一群人正在哇哇大叫。毛发茂密身材高䠷──在这个国家被称为兽人的人走在城镇大街中心。

从我入境的那一天起,他们就拿着武器在城镇各处引起暴动。

有时候是攻击餐厅抢夺钱财,有时候是闯入服饰店焚烧商品,有时候是攻击珠宝店抢走所有值钱的物品──失控的样子说是行走的暴力也不为过。

究竟是什么在驱使他们?

「看来我在最不巧的时机入境呢……」

兽人原本安静地居住在这个国家东侧、一堵高墙的后方,正巧在我走进国门的那一天破墙而出。

他们在墙后似乎酝酿了不少压力,手持武器的兽人们接二连三做尽暴力之能事。

「把国家还给我们!」

他们不停大喊,如此主张。

「我们要把国家从侵略者手中抢回来!」「不要放过迫害我们的人类!」「解放兽人!」

在漫长的历史之中,兽人恐怕不断与人类冲突。

我只是凑巧路过,不只没有看过,当然也没有听过这个国家的事情,入境时发生这种状况让我大吃一惊。

想不到居然是这么危险的国家……

「还是快点离开吧……」

难得第一次造访这个国家。

原本想起码停留个几天悠哉地观光,在这种情势之下反倒让人感受到生命危险。

我看还是趁早撤退为妙。

于是我迅速整理好行囊,离开旅馆。

「哎呀呀……」

旅馆外宛如一片战场。

手持武器的兽人们如同要宣泄累积已久的怨气大肆破坏店家与公物,应该和平生活的人们唯有害怕地缩在角落。

这里以前很和平吗?

最起码再早个几天──或是几个月造访,可能就看得见更和平的街景了。

我在大街上看见形形色色的景象。

熊熊燃烧的服饰店。

兽人坐在瓦砾堆上闲聊。

兽人在攻击的面包店擅自吃午餐。

这里只有掠夺者与可怜的被害者。

我不清楚这里的兽人跟人类之间有什么摩擦,但是光看这个场面,倒也像是兽人在大肆作乱顺便满足私欲而已。

受不了,这是什么情况?

「啊、啊啊……」

国门附近。

我看见一名女子跪倒在路上。

她哑口无言地仰望一间酒馆──曾是酒馆的瓦砾堆。是她上班的店吗?

到处都是看似员工的尸骸。

「啊啊啊啊……」

女子头上长着狐狸耳朵,面貌看起来像是人类,大概是介于人类与兽人中间,具有双方的特征。

「喂,你有没有怎样!」

这时,某个人亲切地搭住她的肩膀问。

她抬起头来。

眼前出现的是满脸毛茸茸的兽人。

男子说:

「你是同胞吧。之前一定在这里过着受到人类支配的辛苦生活……」

男子见她默不作声──看着卧倒在附近的人类尸骸,继续说:「可是已经不要紧了。为了你们这些同胞,我们要从人类手中解放这个国家!」

男子似乎笔直注视着未来。

对兽人们来说,繁荣又灿烂的未来。

「…………」

他并没有发现,那和眼前狐耳女子渴望的未来截然不同。

所以他露出充满希望的表情,朝女子伸手。

「来,一起掀起革命吧!为了改变世界而战!」

你也是同胞的话,就一起战斗吧!

我这名旁观者也理解那只手的意思。

「…………」

女子没有握起他的手,只有看着他发呆。

结果,她没有握起男子的手。他伸出手后过了几秒,就被伙伴呼唤。

最后男子抛下坐倒在地的她,转身离开。

他脚步轻盈,彷佛正在逛街购物。

男子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战场之上。

「…………」

独自留下失去一切呆愣愣的女子。

想像起来并不困难。

对她来说,在墙的这一边和人类一起度过的生活,一定比身为兽人生活还要重要。

在今天到来之前,她无疑身在和平的日子之中。

「啊、啊啊啊…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」

朋友被兽人杀害。

对方还伸出血腥的双手,以同胞的身分欢迎她。

无法以人类的身分死去,也无法身为兽人掠夺,她无可奈何唯有惨叫。

在兽人的咆哮与人类尖叫声此起彼落的战场中央。